广义的衡山是湖南中东部的山脉，有72峰，“逶迤盘亘八百里”，一直延伸到长沙的岳麓山。但人们通常所说的南岳衡山则仅指最高峰-祝融峰所在的那座山。
五岳都是道教名山，当然也是佛教圣地。论香火，五岳之中以南岳为最。我们碰上一对年轻人，家住北京，跑来衡山不是旅游，专门来烧香求佛的。我说北京也有大庙名刹啊，他俩说南岳的庙天下最灵。那些求子的，求去病消灾的，别管为自己或为家人，常常不远千里赴衡山。
南岳镇上最多的店铺就是卖香的，连许多小饭馆小旅馆也卖香。我和太太不断被人招呼：买香吧！带上香吧！也许我俩最像香客，一把年纪的外地人，直奔大庙方向，手上还空着。于是最积极的店主干脆过来把我俩往店里拦，弄得我俩直冒火：不买香！进庙也不烧香！
那天下午一到南岳镇，找好了旅馆，我们马上就去了南岳大庙。此庙真不小，“三路九进”。中路的每一道门、每一座殿就是“一进”。一座座殿宇金碧辉煌，却不叫大雄宝殿之类，而是圣帝殿、圣公圣母殿，供的是道教的神明。具体是哪位咱不懂，也没在意，只纳闷既然是道教为何不叫什么“观”而叫“衡山大庙”？更怪的是东、西两路。东路是一溜八个小道观，而西路是一溜八个佛教的小庙。怪不怪？十几个庙和观共存于一个叫做庙的大道观里。牌子上介绍，这大庙是隋代从祝融峰顶迁下来的，多次毁于大火，光绪年间（1882）重修，成今日格局。如今它是中国长江以南最大的古建筑群。
出了大庙，我们又去了衡山博物馆，然后是福寿寺。虽然庙门已关，可里面小山顶上9.9米高的巨鼎却从寺外遥遥可见。那是2000年时凑热闹的产物，号称中华第一大鼎。离开福寿寺，天色已暗下来。 吃晚饭，回旅馆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们就赶到了衡山大门。不过，徒步登山的雄心已经没了。太太曾说过，登山就要一步一步走上去才算。可是祝融峰海拔1300余米，刨去脚下的100多米，仍有近1200米的高度。既然有交通车，干吗不省点体力呢？于是坐上了交通车（门票80元，车票68元）。谁知等了半小时也不见发车。游客们大叫：“都坐满了怎么还不走？”司机答：“封路了”。“干吗封路？要等多久？”反复追问，司机才说“有个大官要下山”。游客们一听来了气：“什么他妈大官？扰民！”
车终于走了。盘山路拐来拐去，路挺窄，错车不易。本来就是阴天，走了一阵干脆进了云雾里，只能看见路旁的树，树叶上挂着水珠，可并没下雨，肯定雾气凝结而成。树干全是绿的，包满了青苔，可见潮湿程度。转了好一阵，一位晕车的游客吐了好几回。总算到了站，祖师殿停车场，距山顶还有3公里，高度还差二三百米。其实公路一直通到顶峰，但交通车却到此为止。据说是给轿夫们留个饭碗。抬香客上山是本地的老行当。
我们刚要下车，同车的一位女子就招呼大家去烧香。她讲了一路，开始先介绍衡山，还以为她是导游。后来就只讲烧香了，她说衡山有那么多庙，烧不过来的，所以烧香就要烧“龙头、龙尾、龙心”。南岳大庙是龙头，山顶的祝融殿是龙尾，龙心在哪？就是车站旁边的祖师殿。还说不同的庙要烧不同的香，不可烧错，你们从山下带来的香就不对路，要在此另请高香。我这才听明白，干什么都有“托儿”，这位是个“香托”。而且，在“功德箱”的收入之外，和尚道士和香托们还想赚点卖香的利润。
我们在时浓时淡的云雾之中徒步登顶，走过南天门牌楼，狮子岩，上封寺，近一个小时，歇了七八次，终于登上山顶的平台。我曾在电视中见过老道士在此舞剑。平台的尽头是一溜台阶直上一道山门，那里就是衡山制高点上的祝融殿。此道观建于明朝，虽然不大，却很特别，号称“铁瓦，石柱，石墙，硬山顶”。不过此刻一切都模模糊糊，云雾太重。
因为地处顶峰，此道观的香火极旺，旺到不许在观里烧香。山门之外，石阶之下，特设了一座大焚化炉，让香客们把带来的香直接投入焚化，而非插起慢慢地冒烟。于是一阵一阵的浓烟冒出，真呛人。
祝融殿中供奉的不知是道家的哪位，黑黑的脸，身着道帽道袍。而跪拜磕头的人源源不绝，几乎要排队。其中还有不少年轻人，真令人不解。
云雾锁住了视野，享受不到“一览众山小”的登顶之乐。连那么近的祝融殿和那一溜石阶也在云雾中时隐时现，真有几分仙气。我们带着些许失望下山。道旁都是松柏和杉树，而眼前的白雾决不是霾，潮湿又清新，可大口呼吸。我们下到祖师殿停车场，此时云雾散去一些，回身可以看到祝融峰了。这衡山的主峰没有悬崖峭壁，虽不险峻，但满山的绿树中露出段段石径和南天门的石坊，也赏心悦目。人称“泰山天下雄”，“华山天下险”。这衡山呢，“天下秀”。此“秀”多半来自这满山的森林。
我们又坐车下到半山亭换车到了磨镜台。这是半山的一处平台，有些佛教古迹，但不是庙。有唐朝的禅宗七组怀让的墓“最胜轮塔”，还有什么传法院、讲经台，也许很有文化价值，但看着都不起眼，或者说不耐看。而此处耐看的是当年湖南省主席何健的公馆。抗战时期，蒋介石宋美岭曾八上衡山，五次下榻于此。并先后四次在这里召开最高军事首脑会议。如今，一楼的客厅布置为军事会议的场景，二楼是蒋宋的卧室，办公室等。墙上有些老照片和文字，着重介绍抗战初期国共合作较好时期的抗战活动。有照片显示，当年南岳大庙的殿宇曾被游击战干部学习班学员们用来住宿和上课。小楼外还有地下防空洞，曾经被埋。在遗忘了几十年后，才又发掘开放。笔者以前真不知道衡山竟然一度为抗战的中枢所在。
从磨镜台下山，我们决定步行。走过灵芝泉、麻姑仙境，都是新修的景点，有水有亭有塑像，也算得清幽。但游客很少，坐车上下山，就会错过这些小景点。一路还常见崖壁巨石上的刻字题词。曾有过不少帝王前来南岳祭祀，更有无数文人墨客来寻幽揽胜，留下了大量的碑刻和摩崖石刻。
早先的登山路是步行的石阶，蜿蜒于森林之中，串联着大小景点，走起来有滋有味。只可惜现在已被盘山公路肢解得七零八碎，一截一截的连不上了，让人不得不常常走在盘山公路上。身旁不断有汽车经过，路窄弯多，时刻要小心避让，顾不上观景，大失情趣。
路过忠烈祠，我们入内细看。这是中国纪念国军抗日英烈的最大陵园，规模真不小。1940年动工，1943年建成。仿照南京的中山陵，依山势层层台阶而上。中轴线上有牌坊、七七纪念碑、纪念堂、纪念亭、享堂。一路上去，很有些气势。衡山竟有如此规模的抗战旧址，真没料到。
直到下午五点多，天色渐暗，我们才出了衡山大门。能算登过了衡山么？上山下山，大约三分之二的路是坐车。而且，半山之上云雾遮挡，难见衡山真面目。实在有些不尽满意。
次日，虽然有几分不甚尽兴，我们还是告别了南岳，赶赴下个目标：岳阳。